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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!!!!》

42.收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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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的来信送到了张府。

信是傍晚到的,门房一路小跑送进书房。张慎正在看邸报,接了信,信封上边军的漆印完好。他拆信的动作很快,信纸很薄,还带着北境风沙磨砺过的粗粝,展开只有一行字,是儿子的笔迹:

"父亲,收手。"

四个字,没有称呼后头惯常的那一串问候,没有报平安,没有问家里。

张慎知道儿子为什么写这四个字。河工案的余波未平,他在朝中步步紧逼,满朝文武都看得见。儿子在北境戍边,消息却灵通。桓儿是怕他这条路,走到头是一场空。

张慎看完,把信纸凑到灯上点了,看它烧成灰,才重新坐回案前。

他研墨,铺纸,提笔回了八个字:"边关苦寒,吾儿自重,家中无事。"

写完,他自己看了一遍,又补了一笔落款,封进信封,亲自用火漆封了口。

无论家中有事无事,这封信寄到北境时,事情大约已经了结了。他不想让儿子在边关还要分这个心。边关的风沙已经够狠了,京里的刀光,能不见,就不让他见。

只是"收手"两个字,他到底没有应。张慎看着信灰在灯盏里蜷成一小团黑,心里想:桓儿,爹这辈子,就收这一回网。收完了,就收手。

张夫人端着宵夜进来,瞥见那封已经封好的信封:"桓儿说什么了?"

"没什么。"张慎把信交给门房,叮嘱即刻发出,回头才答她,"嘱咐我们注意身体。"

"就没说点别的?"

"说了。"张慎坐下来,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,"让我别管闲事。"

张夫人看着他。夫妻几十年,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全部。可她也知道,再问也问不出来。她看着他连信灰都要烧干净的小心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替他理了理案上散乱的邸报。

"汤要凉了。"她说。

张慎"嗯"了一声,低头喝汤。汤是妻亲手炖的,火候正好,他喝着,心想桓儿的信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今夜来。北境的消息,倒是比他想得还要快。

同一个夜里,李府的书房也亮着灯。

李崇年的门生们已经找了多日了。四个主事伏法后,家眷发落城南。那地方原是片三教九流混杂的破落户聚居地,巷子窄得连马车都进不去,左拐右绕,像个迷魂阵。

门生们原以为顺着官府的文书去查,总能摸到些踪迹。可去了一看,人早没影了。不知是哪路神仙在暗处搭了把手,把这几家人像泥牛入海般藏了个干净。好不容易顺着个卖菜的闲汉摸到点线索,找过去一看,是条进不去马车的死胡同,两堵高墙夹着个不起眼的小破门。门上连个匾额都没有,要不是亲眼所见,谁知道这破落院子里挤着罪臣遗属。

这日掌灯时分,门生回报:地址、人数、院子的格局,一清二楚。哪家寡妇带着几个孩子,哪家老娘身子不好,夜里几时熄灯,都查实了。回报的门生垂着手,声音很是恭敬。

李崇年正在喝茶。

他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茶是热的,他端在手里,喝一口,放下,再端起来,又放下。门生垂手立在案前,看着那盏茶从冒着热气到彻底凉透,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。

他何尝不知道这一步走出去意味着什么。当初在大理寺牢里,是他亲口应承那四个门生,只要认了贪墨,把罪顶死,保他们妻儿老小无恙。可如今河工案结了,他断尾求生,官降一级,满朝的眼睛都盯着李家。

死人不会说话,可他们的家眷还活着。人心隔肚皮,日子过不下去了,难免生出怨怼。只要她们活着一天,李家“食言而肥”、“逼死臣属”的把柄就攥在别人手里。哪天被人一撺掇,单是那几个寡妇跪在午门外哭一场冤,李家满门的脊梁骨就要被戳断。

刀悬在头上,睡不着的是李家满门。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

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别的路。朝里总还有几门旧交,几个同年,平日里酒桌上称兄道弟的。可河工案结之后,他递出去的话没有一句有回音——树倒猢狲散,自古如此。

这一回,谁也不会来救李家,能救李家的的,只有李家的自己人。

"大人……"门生试探着开口。

"做干净点。"李崇年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"别留痕迹。"

"是。"

门生退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李崇年坐着没动,看着那盏凉透的茶。当初留她们性命,是顾及朝议,想着孤儿寡母翻不起浪;如今看来,妇人之仁,是要命的。

他伸手,把凉茶泼在了墙角。

四个主事斩首那天,他去了菜市口,却没有看。那时他就该想到今日的——刀递出去的时候,刀把也在别人手里攥了一路。

当夜,四更天。

城南那条巷子睡着大半条街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过来。

几个黑影贴着墙根,翻进了那座小院。为首的汉子打了个手势,几个人朝正屋摸去,手里的剔骨尖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屋里住着女人和孩子,四更天,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。

那汉子贴在门边,给手下比了个“动手”的口型,刚要抬脚踹门——

“啪”的一声,黑暗中不知哪来的石子,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,尖刀应声落地。

紧接着,灯笼火把在一瞬间全亮了。从厢房、从柴堆后面、从院墙那头,涌出几十个带刀差役,将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为首的差官拔刀出鞘,刀尖直指那几个人:“大理寺办案!持械私闯,格杀勿论!”

这几个人是李崇年花重金找的亡命徒,手底下见过血,但在大理寺的伏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。几人还没来得及拔刀,就被按在泥地里,脸贴着地被死死制住。根本没有什么严刑拷打,这帮人一审就招了,顺藤摸瓜,连夜把李府的那个管事供了出来。

人赃并获,天还没亮,供词就递进了大理寺。

而真正让案子变成铁案的,是那个寡妇。

天刚蒙蒙亮,她抱着孩子从正屋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。她脸色惨白,但眼神极定。前几日大理寺的人来提醒她防备时,她只说了一句:“我男人有东西留下。”

布包里,是男人临刑前托人拼死送出来的东西。

半张残破的账纸,记着几笔大额银子的来路去向,最后一行,直指尚书府的门房;还有一张字条,歪歪扭扭:“银子是上头拿的。”这几张纸,她缝在孩子的夹袄里,连觉都不敢睡踏实。

张慎把供词、账纸和字条,一并摆在阮筠的案头。

阮筠一样一样看过去,字条看完,残账看完,那些亡命徒的供词也看完了。

“光凭这几个贼人,只能定他个‘买凶未遂’。”张慎站在一旁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可配上这个,就是铁案。大人,这回不是买凶的事了。”

阮筠看着那半张残账,眉头紧锁:“李崇年位极人臣,俸禄优厚,他贪这么多银子做什么?”

“下官连夜查了李府的暗账。”张慎声音发沉,“他贪墨的巨款,大半用来暗中蓄养门客死士,剩下的一部分,被他沉进了李府后花园的池塘底。今日一早抽干了池水,起出了整整三十箱金银。”

阮筠倒抽了一口凉气。蓄养死士、暗藏巨金,触碰的可是皇权最不容染指的底线。

这折子递上去,就不再是一颗人头的事了。

“拟罪吧。”阮筠缓缓开口。

他铺开奏折,提笔蘸墨。若依着大逆论处,这三十箱金银加上死士,足以定一个“谋逆”,株连满门。可他握着笔,迟迟没有落下。李崇年固然该死,但若以谋逆论处,宫里的李庶妃、翊晖宫的两个皇子,甚至牵连的朝臣,不知要流多少血。

最终,他悬腕落笔,写下了“贪墨巨款、蓄养死士、买凶杀人,按律当斩”。没有定谋逆,只定了一个“斩”字。国法之外,留了一分余地,也全了朝局的体面。

天亮时,这封沾着几分沉重分量的折子,递进了弘德殿。

谢景琰坐在案后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。看到“蓄养死士、三十箱金银”时,他眼底没有怒意,反而冷得像结了霜。看到“杀人灭口”一行,他的手指在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

折子末尾,只批了两个字:依律。

第二天大朝,怀忠当廷宣读旨意,福安捧旨随侍在侧。丹墀下黑压压跪满了人,从头到尾,没有人敢抬头。

“户部尚书李崇年,身为朝廷大臣,不思报效,贪墨河工银两,事发之后,复指使凶徒,蓄养死士,谋害证人灭口,罪证确凿,天理难容——着,斩立决。”

“李府查抄,家产充公。”

“李庶妃,褫夺位份,废为庶人,即日打入冷宫。”

“大皇子谢承祾、三皇子谢承祈,即日移居皇子所……无旨不得探视生母。”

旨意传下,六宫噤声。

翊晖宫里,宫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,有一个小宫女偷偷掉了眼泪,被领事的嬷嬷一眼瞪了回去。皇子所那边一日里搬进去两副小小的行装,太监宫女们来回穿梭,脸都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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